5月24日一大早，武汉很多市民被炸雷吵醒。预警中的强降雨到了。

中国天气网的数据显示：24日7时至10时，武汉最大累计雨量在经开区湘口街道湘口站，70.2毫米；最大小时雨强也在同一站点，59.6毫米（24日9时至10时）。

小时雨强近60毫米，这是一个致涝级别的降雨，但很快人们发现：积水退得比预想中快，应急力量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了。

宁可十防九空，也不能万一失防；宁可事前听骂声，不可事后听哭声；宁可信其来，不可信其无；宁可信其重，不可信其轻。

武汉正是这样做的。

不等会议、不等电话，看到预警立即启动

5月24日5时39分，武汉市气象台升级暴雨橙色预警。不少早起的市民拉开窗帘望向街道时，穿着反光背心的身影已经在雨中忙碌了。

5月24日清晨，江岸环卫工人清扫和谐大道排水口周边杂物，保持排水畅通。通讯员供图

事实上，这座城市的“应战”比雷声更早。

5月23日下午，雨还没落下来，一场无需层层指令的布防就已全面铺开。在东西湖区径河街，环卫工人正在五环体育中心外围清掏雨水箅子。刚完成楚超赛事保障的他们刚收到气象预警信息，就自动切换到防汛模式：暴雨将至，必须赶在雨前把沿途排水口清理干净。

5月23日，径河街环卫工人重点保障楚超赛事，对五环体育中心外围凌云路沿线的雨水箅子进行清掏作业，清理落叶及淤泥，确保排水通畅。通讯员供图

同一天，江岸区环卫班长谢双沿着建设大道延长线逐一对窨井口“清肠”；司机班长周长江在二七环卫停保场逐一检查作业车辆。没有谁来通知开会，也没有谁等上级打电话来，气象预警就是发令枪。

5月23日，江岸环卫工人谢双清理建设大道沿线窨井口周边杂物，避免堵塞排水口。 通讯员供图

水务部门的动作同样自觉。城市各易积水点，应急抢险车辆和抽排设备提前就位，抽排人员到岗值守。全市水务系统聚焦管网疏涝、泵站预排、易积水点“一点一策”布防、应急装备前置等重点环节，均按预案自动运转。

这样的场景和行动，遍布整个武汉三镇。深夜的武汉街头，防汛力量各就各位。

5月23日，江岸环卫工人周长江正在检查各类环卫作业车辆，确保随时出击。通讯员供图

武汉地处长江与汉江交汇处，地势低洼，防汛历来是“天大的事”。从1998年特大洪水到2016年严重内涝，再到2020年全流域大洪水，每一次考验都在倒逼这座城市积累经验、迭代打法。

过去防汛，开会动员、传达部署；如今，主动防御理念已经内化为一套触发式响应流程：气象预警一旦发出，水务、城管、交管等多部门同步响应，人员设备按预案对号入座。

“宁可十防九空”已经变成了武汉应对极端天气的日常操作。

决策下放到离风险最近的人

把决策权放在哪里，决定了应急速度。

5月23日，汉阳区对6处“一点一策”易积水点位逐点落实应急人员和设备，组建了5支应急排渍队伍共120人、46台设备全员在岗备勤。当水位达到预案中的起抽标准时，值守人员直接开泵抽排。

汉阳区水务部门在易积水小区门前提前布防。

武汉市城市运行管理中心也一直在后台盯着。工作人员介绍：“我们依托城市智能体，将城市视频监控纳入智能分析范围，快速识别全市积水状况，形成图文并茂的积水动态预警报告，支撑部门快速介入处置。”

在光谷邮科院路附近，一名水务人员提前赶到易积水点位疏通排水口。他不是接到上级指令才来的。头天晚上11时，他收到水务部门的提示信息，系统告诉他这里可能出现积水，雨势刚起来他就赶到了现场。

如今，全市上千路视频监控实时采集图像，AI自动识别积水，预警信息连同现场画面一键推送至一线人员手机。一位基层水务人员说：“现在信息直接推给我们，该怎么干，我们有预案，当场就干了。”

景区闭园也是同样的道理。24日当天，木兰水镇、木兰山风景区、木兰草原、香草伊甸园、光谷有田亲子乐园、凤娃古寨、问津书院等多家景区相继宣布临时闭园。有的全天闭园，有的连闭三天并同步开展设施安全排查。

在不少景区公告中出现了相同的表述——“经景区研究决定”。这意味着暴雨达到预案规定的停运阈值，景区就直接启动闭园程序。

过去，景区面对暴雨预警时常常陷入两难，闭园意味着经济损失，不闭园则承担游客安全风险。当决策权上移时，一线往往等到上级“发话”才开始执行，而上级对局部雨情的感知又存在信息延迟。现在，决策链条大幅缩短：雨情达到了景区的停运阈值，管理方就按下“闭园”按钮。

从层层请示到分级授权，变化来自机制的逐步完善。2016年内涝之后，武汉下决心解决部门协同问题，建强水务、城管、交管等多部门的联动体系。2020年以来，智慧水务加速建设，AI识别、物联感知、数据共享逐步落地。如今，一套“市级统筹、区级联动、一线处置”的扁平化指挥体系已经在武汉成型。把决策权下放到离风险最近的人，一线响应就能缩短到“分钟级”。

向韧性和智慧要底气

从“小时雨强近60毫米”到“积水迅速消退”，背后不只是一线人员的坚守，还有装备和技术的托底。

硚口区水务局提前布置抽排设备并进行调试。

过去，一台“龙吸水”各个区抢着要。如今，国家级的救援力量就在家门口。作为全国六大区域中心之一，国家华中区域应急救援中心主功能区已落户武汉。在这里，仅大流量排涝泵车（“龙吸水”）就常态部署了20余台，总排涝能力高达每小时10万立方米以上；同时配备有专业航空救援直升机，可实现30分钟内起飞、1小时内抵达省内任一灾害现场。

防汛装备也在迭代。上个月的一场防汛演练，让不少市民开了眼界：救生圈居然长了四个“翅膀”能自己飞过去，巡堤查险还用上了“机器狗”。

这款飞行救生圈简直是“水上无人机”。发现落水者，遥控一拨，它就顶着四个螺旋桨飞过去，平稳降落在水面上，浮力够拉起两个成年人；自带照明和摄像头，连夜间救援画面都能实时传回。而那条巡堤“机器狗”，更是个不挑路的主力：石子路、泥坑、陡坡如履平地，还能靠红外热成像给大坝做“CT”，裂缝隐患一扫就知，比人眼还尖。

此外，还有一批随时待命的无人机、无人挖掘机、充气式挡水子堤……

硬核的装备，需要城市的“智慧”来调度。武汉城市运行管理中心的“智慧大脑”通过AI预警，就像给防汛装上了精准导航，让人员和装备不再“撒胡椒面”，而是直奔最需要的积水点。就在前不久，武汉凭借城运中心“人工智能+城市治理”的创新实践，拿下了2026数字中国创新大赛全国一等奖。

当老办法遇上新技能，防汛的底气就更足了。管网清淤、泵站预排、装备升级，夯实了城市抵御冲击的底座，而AI识别、物联感知、数据共享，则让预警与处置有了更敏锐的神经中枢，武汉在面对强降雨时越来越从容。

当然，这场考试远没有结束。梅雨季还没到，水位最高的时候可能还在后面。极端天气的规律谁也说不准，一丝一毫都松不得。只有把“宁可十防九空”刻进日常，让城市更韧性、更智慧，这座城市才能在未来的风雨中真正站得住。

（长江日报记者吴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