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庞步高

6月7日清晨六点，我便醒了。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微光还带着夜的倦意，我却再也无法入睡。今天是高考第一天，女儿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。

女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——她坚持要穿，说是能让她保持平常心。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，是外婆上周特意送来的，说是能保佑考试顺利。

七点半，我们到达考点。校门口已经人山人海，家长们像护小鸡的母鸡一样，围着自己的孩子，有人递水给孩子解渴，有人打扇给孩子吹风，还有人在最后叮嘱答题技巧。女儿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，有人强装镇定，还有人像没事人一样说笑。

“爸，我去找同学了。”女儿朝我挥挥手。

“等等，张老师不是说要集合吗？”我拉住她。

正说着，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我听见有人倒吸一口气，接着是一阵善意的哄笑。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，我也愣住了——

女儿的班主任张老师，一个身高一米八五、肩膀宽阔的汉子，穿着一袭深红色的旗袍，正从人群中走过来。那旗袍剪裁得体，下摆绣着精致的云纹，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。他脚上居然还踩着一双黑色皮鞋，与旗袍形成了奇妙的和谐。

“张老师！”女儿惊呼一声，随即捂嘴笑了起来。

张老师走到班级队伍前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同学们，今天是个大日子。”他的声音洪亮如常，丝毫不受身上旗袍的影响。“我穿这身，是为了讨个好彩头——旗开得胜！”

学生们哄堂大笑，有几个男生起哄：“老师，您这‘旗’开得也太高调了吧！”

张老师不以为忤，反而转了个圈，展示他的旗袍：“我妈特意给我选的，说这颜色稳重，花纹传统，最适合今天。”他顿了顿，神情忽然严肃起来，“孩子们，记住，高考只是人生的一站。无论结果如何，你们都已经很棒了。”

我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发热。记得第一次家长会，张老师站在讲台上说：“知识可以补习，但心灵的成长不能等待。”当时我觉得这话太过理想化，现在却忽然明白了他的用心。

我回过神来，看见考生们开始排队入场。张老师站在校门口，与每个学生击掌助威。

“您穿旗袍...真是出人意料。”我忍不住说。

“其实早有想法。”张老师整了整衣领，“去年带毕业班时就有这个想法。我们总说传统文化重要，却很少真正践行。旗袍的‘旗’与‘旗开得胜’的‘旗’同字同音，多好的寓意啊。”

周围的家长渐渐围拢过来，有人夸赞张老师的勇气，有人询问旗袍的讲究，还有几位妈妈后悔没有穿旗袍来送考。张老师耐心地解释着旗袍的文化内涵，从开衩的高低到纹样的寓意，俨然一位旗袍专家。

“您懂得真多。”一位家长感叹。

张老师谦虚地摇摇头说：“我觉得，我们的传统文化里藏着太多智慧。就像这高考，表面看是考知识，实际上考的是十几年积累的功夫，是临场不乱的心态，抱歉，我又开始说教了。”

太阳渐渐升高，校门关闭，家长们被劝离到警戒线外。张老师却坚持站在最前面，他那高大的身影和醒目的旗袍成了家长们的“地标”。

十一点半，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。校门重新打开，考生们鱼贯而出。女儿跑在最前面，脸颊红扑扑的。

张老师张开双臂——旗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——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：“好样的！”

回家的路上，女儿突然说：“爸，我觉得张老师今天特别帅。”

“是啊，”我望着远处，那个穿旗袍的身影依然站在校门口，等待着下一个学生，“他教会了你们最重要的一课。”

女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我知道，今天这一幕，会像那颗系在她腕上的红绳一样，成为她生命中难忘的记忆。而那位穿旗袍的男班主任，用他最特别的方式，为这群即将展翅高飞的孩子，上了高中时代的最后一课。

一审：陈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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