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我们出发了。
一群拿着相机、举着云台的“融媒体青年”,站在金沙小九寨的入口处。画面多少有些突兀——平日里,取景器是我们的眼睛,时间线是我们的语言,那是手艺,也是铠甲。可今天,铠甲卸下了。我们要用双脚去丈量一条崎岖的路,用身体去触碰山水的肌理。
起初,山是慷慨的。
野花在路旁招摇,远山用黛青色的眉黛勾引镜头,快门声此起彼伏,笑声在林间碰撞。可连日雨水,让山路露出了獠牙。泥浆混着碎石,每一步都像踩在未干的油墨上——滑腻、犹疑、不怀好意。
然后,路消失了。

摄影/戴劲松
低洼处,溪水暴涨,浑浊的激流吞没了整条道路。白沫翻涌,像一头焦躁的野兽。我站在水边,背包带勒进肩膀,退堂鼓在心里敲得震天响。
可有些人,生来不会给自己留撤退的选项。
他们卷起裤脚,径直蹚进水里。凉意刺骨,背影微微一颤——但没有一个人停下。倒伏的树干搬来了,平整的石块找来了,有人弯腰去抬水底那几根泡透了的树杆,死沉死沉的,抬起来时脖子上青筋毕现。一座简陋的“桥”,硬生生在激流中立了起来。有人裤腿湿透,水顺着裤管往下淌;有人站在最深处扶着桥桩,水没过膝盖,人却纹丝不动,像一枚钉子,把自己钉在了河床里。
脚踩在晃悠悠的树干上,心却是踏实的。因为前后都有人护着。那双伸过来的手,温热、有力。拽住你的时候,就连同你心里最后一点恐惧,一起拽了过来。
我忽然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。那些突发的选题,复杂的剪辑——不就是你撑我一把、我拉你一下吗?一个人的镜头装不下世界,但一群人的镜头拼起来,就是时代的全景。
山不肯轻易放过我们。
又一道激流横在眼前,水声轰鸣,白沫沸腾。正一筹莫展时,一只小皮艇出现了——那么小,像孩子的玩具,却要载着我们渡过这场湍急的考验。两岸拉起了绳索,绷得紧紧的,在风里呜呜作响。有人率先坐上去试渡,水花劈头盖脸砸来,他抹一把脸,朝对岸竖起大拇指。
一趟,两趟,三趟。小皮艇在激流中穿梭,像一枚被反复穿引的针,把我们这些散落的珠子一颗颗串起来。轮到我了。坐进晃晃悠悠的艇里,手攥紧船舷,指节泛白。抬头看见他们咬着牙拽绳索,汗珠从额角滚落,砸进翻滚的水里,瞬间消失。那一刻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——后来我想,那叫“被托举”。你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,因为岸上有人用尽全力抓住你。
凡此跋涉,必有回响。
终于,竹排等在了那里。坐上去的一刻,世界安静下来。顺流而下,青山如黛,绿水悠悠,竹排划开水面,漾出细碎的光。风景美得像一种奖赏。有人拍照,有人录像,镜头里是山水的宁静,也是闯过险阻后的笑脸。金沙小九寨——你在取景框里是美的,在脚本里是温柔的,可在记忆里,你是湍急的、泥泞的、需要咬紧牙关才能通过的。也因此,你是真的。
归途,从来不是尾声。
有人摔倒了。几乎是同一瞬间,三四双手伸了过去。没有多余的话——“慢点”“我扶你”“把手给我”。大家接力搀扶,像传递一件易碎的珍宝。摔倒的人扶着腰,扯出一丝笑说“没事没事”;扶他的人说“慢点慢点”。就这样,一路走完了全程。

摄影/戴劲松
那个被我们最后抵达的地方,算不上什么“顶”。没有碑,没有亭,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标志都没有。只有山风浩荡,把来时的路吹得遥远而模糊。可站在那里,汗被吹干了,心里盘踞许久的迷雾也被吹散了。我忽然明白了——青年人的积极向上,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,也不是海报上的烫金大字。它是卷起裤脚蹚进冷水里的背影,是抓紧船舷时那只不肯松开绳索的手,是有人跌倒时,四面八方伸来的手臂。
青春的最好注脚,从来都写在泥土里。
返程时,满身尘土,沉甸甸的素材——存储卡里是绿水青山,心底里是这一路被托举、被搀扶、被信任的温热。这条路在脚下,也在云端的信号里,在我们将要讲述的故事中。
融媒人的青春,就是用镜头记录时代脉动,用文字抒写家乡之美,用脚步丈量滚烫的初心。而在金沙小九寨的山水间,我们用彼此的肩膀和手臂,为“团结”这个词,添上一句滚烫的注脚——湿透的裤腿,暴起的青筋,绷紧的绳索,以及青春在泥土里滚过一圈之后,站起来的样子。
全媒体记者:何磊
一审:熊哲
二审:汪淑琴 熊晓辉
三审:全宗海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