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

日子是拨上拨下的算珠
三双眼在框边守着
他拇指的凹痕比账本更深
夜漫过灯盏
爬上他的额纹
我们长成树的那年
他退回根的位置
在暗处盘成
我们年轮里最沉的一圈
后来算盘静默于柜顶
我们带着他的算法走远
却总在得失的缝隙里
听见那声
迟迟未落的珠响
围裙

她在此处拆解一生
话语是糙米,责备是粗盐
温粥却总在转身后
熨平所有皱褶的夜晚
扁担压弯的脊梁
成为我们最早认识的桥
我们跨过去,走向远方
把她的四季走成等待的姿势
直到我系上同样的布
在灶火明灭间忽然懂得——
她鬓角的霜
原是最初的月光
走了半生
才落回我的肩上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