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杨昀琰
白崖山坐落于崇阳县金塘镇畈上村北部，属龙泉山脉一脉，主峰海拔约889.9米，气势巍峨。其东北衔接河山岭，西南毗邻磨盘山，西麓藏着奇绝的大泉洞，主峰西侧还残存着云峰寺的遗迹，文脉与自然景观交融共生。山下畈上村一组、二组、五组均有步道直通山巅。山间绿意葱茏，石林遍布，尽得大自然的钟灵毓秀，引得人满心向往。
山顶有一片宽约2公里的平坦之地，观景视野覆盖约22平方公里，若在此旅游观光、休闲小憩，满目皆为山河盛景。
早在同治五年《崇阳县志》中，便记载了元代邑内名士严士贞的《白崖山诗》：“白崖峭插逼苍穹，上有巍巍老氏宫。晋代神仙曾卜隐，唐年福地独称雄。龙吹夜浪千山雨，虎啸阴岩万壑风。伫立不知襟袖冷，朗吟飞步下层峰。” 诗句绘尽白崖山的秀、奇、险、俊，也印证了它自古便是一方宝地：既是释道文化弘扬之地、隐者修行的秘境，更是文人雅士登临望远、咏诗作赋、直抒胸臆的理想之境。
一
崇阳白崖山，近年因初春数万亩野樱花铺陈山林而声名鹊起，引得无数人慕名而来。今年四月，我有幸赴“白崖山樱花盛会”，从青山镇东流村初登白崖山北麓，那漫山粉白的盛景，至今仍让我念念不忘。
六月的一个双休日，初夏清和。我应邀前往白崖山南麓采风拍摄。次日清晨七点半，与摄影家沈五麦等几人一道，从金塘镇畈上村出发，向着白崖山深处进发。
晨雾中的白崖山，轻岚迷蒙，添了几分神秘莫测。山势险峻、奇峰林立，雄浑气势扑面而来。我们乘坐越野车从畈上村白崖山景区山脚启程，公路循着山势蜿蜒而上，车在山路间起伏颠簸，途中望见两位村民穿行山间，听闻是上山采药材、捉蛇的当地人。原来这白崖山藏着不少珍贵野生动植物与野生药材，更有大片野桂花树（又称柃木），蜜蜂采其花蜜酿成的，便是大名鼎鼎的“柃蜜”。
车行至郭家窝，前方被树丫拦住，此处禁止通行，我们只好弃车徒步登山。远望而去，白崖山的石灰岩崖壁在晨光中泛着淡白清辉，宛如一幅未着墨的素笔长卷，意境悠远。从公路左侧拾级而上，一条新修的林荫小道在脚下延伸，黑土地的湿润泥香扑面而来。道路两旁尽是檵木，修路工人按统一标准清理了杂树，造就了这条颇具特色的登山步道。
沿山路蜿蜒攀升，新鲜空气沁入心脾，耳畔鸟鸣莺啭不绝，山林间最纯粹的天籁时时回荡，恰似一路随行的伴奏，为我们鼓劲加油，此刻才真切体会到古诗中“蝉噪林逾静，鸟鸣山更幽”的深远意境。行至高山密林深处，柔和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倾泻而下，映着古木斑驳的树影，每一帧都如精心构图的摄影作品，美得让人驻足。
山上遍布野樱树，花期过后枝繁叶茂、郁郁葱葱。野杨梅、野桃、野李、野葡萄、雀梨、树莓等丰富的野生果实缀满枝头，青涩的小果在枝叶间跳跃，看得人满心欢喜，早已吊起了胃口。途中偶遇一棵高大粗壮的百年土梨树，众人无不欢喜雀跃，这可是棵极具价值的古树，枝头正挂着青梨。听闻此树果实成熟后，外皮坚硬得用刀都难划开，可切开后却香气扑鼻，清甜沁润，想想都让人垂涎欲滴。
九点多钟，我们抵达半山腰。回头远望，山间薄雾尚未散尽，对面的远山若隐若现，宛如仙女舞动的轻纱。山脚下的畈上村，被四周高山环抱，恰似一个静谧的摇篮；错落有致的房屋间，四通八达的公路如一条长长的玉带，在山间盘旋起伏，蔚为壮观。
我们一路边走边聊、笑语不断。
山势渐陡，怪石嶙峋的崖壁间偶有柃木丛生。向导陈光宗带领我们探寻两棵古树间的一处“洞”，实则是个天然风口。刚靠近洞口，便有沁凉之气扑面而来。阴雨天时，还能见到云雾被洞口“吸入”、向内倒灌的奇景。我们丢了块石头进去，洞口先传来“咚咚呼”的滚动之声，片刻后便归于寂静。洞口上方缠绕着许多粗壮古藤，让人不由得想象出电影里猴子在藤间跳跃攀爬的场景。
五麦向我们讲述，百余年前，白崖山上猴群繁盛。猴群所到之处，村民种植的玉米等农作物全被啃食殆尽，百姓不堪其扰，见猴便用铳驱赶射杀。据老辈人说，半山腰的陡峭崖壁间藏着多个“猴洞”，猴群在此栖息，还将偷来的农作物搬入洞中享用。这些洞穴幽深绵长，老一辈曾有人涉足，年轻人却无人敢进。其中一处名为“拿破脑”的猴洞，洞内平坦，曾是猴王居所，猴群出没频繁。有一晚，村民们备好土石，堵住洞口想将洞内猴群闷死、饿死，洞外则架铳射杀出逃的猴子。最后，只剩一只正在给小猴喂奶的母猴。当有人举铳瞄准它时，母猴似有灵性，示意众人稍等，待喂完奶再动手。可待它喂完小猴，终究难逃一铳，而那只小猴后来也饿死了。自此，白崖山的猴群便绝迹了。
一路上山，我们遇见好几处风口与观景台，有的形似“一线天”，站在此处可俯瞰山下美景。行至“筲箕坦”，眼前景象别具一格：此处地势平缓，两侧宽阔，越往前越窄，底部呈圆弧形，活脱脱像一只硕大的筲箕。再往前，便到了云峰寺遗址的顶端，右前方不远处的山坑，正是春季可享360°全景赏樱的高家荡。
虽值初夏，山中却浓荫蔽日，丝毫不觉炎热。我体力尚佳，登临山顶也未觉得费力。途中最令人称奇的，是山中那些天然形成的石景：或如猿臂轻舒、神态悠然，或如龙盘虎踞、气势威猛，或如巨象卷鼻、气定神闲，更有一石天然生出两孔，竟是个绝佳的“羁马石”——这一切，皆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。
二
白崖山最负盛名的景致，当属“望夫崖”。相传很久以前，山脚下的畈上村，住着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妻。丈夫是打猎采药的壮实小伙，妻子心灵手巧，把小家打理得妥妥帖帖。那时山间路险，丈夫每次进山都要数日才归，妻子总会提前备好热饭热汤，在村口翘首等候。
那年秋冬之交，山中风雪欲来的迹象愈发明显，丈夫想着趁大雪封山前提早采些名贵药材，换钱给妻子做件厚实棉衣，便匆匆出发，临走前反复叮嘱妻子一番。可这一去，漫天大雪如期而至，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。从此，妻子每天天不亮就爬上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——那里能望见进山的主路，她就这般从晨光守到日暮。
村民们心疼她，多次劝她下山等候，可她始终执拗地守在崖边，坚信丈夫定会归来。岁月流转，她的头发渐渐染白，身形也愈发佝偻，却从未挪动过半步。直到有一天，村民们发现她再也没有从崖上下来，赶到时只看见崖边多了一块形似女子翘首远眺的巨石。自此，这座山崖便被唤作“望夫崖”，那块巨石也成了妻子痴情守盼的化身，在当地人的口中代代相传。
山上另一处奇景，是“石船”。朝上望去，一块高大突兀的巨石之上，恰好承托着一块形似航船的奇石，宛如天外飞舟停泊于此；换个角度近距离端详，又似“云中抛绣鞋”，玲珑别致，美得不可方物。关于“石船”的来历，还藏着一段美丽传说。据山上修路的老人讲，八仙中的何仙姑与吕洞宾曾居于高枧乡九曲岭，吕洞宾爱慕何仙姑却遭拒绝。一日，吕洞宾想借机调戏她，何仙姑假意应允，趁其不备撑船划至此处，等吕洞宾发觉后拼命追赶时，她早已驾船远去，不知所踪。这段趣闻为“石船”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，更添几分韵味。
五麦身形臃肿，爬了一阵便气喘吁吁，我们索性在“石船”附近找了块平坦处歇息。我无意间抬头，瞥见一面石墙，那石头层层叠叠，竟像是人为堆砌而成。五麦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，恍然大悟般说道：“这里很久以前藏过一担大洋，里头说不定还有金条！”原来，这笔钱财本是白匪要送给陈氏保田爹的，却阴差阳错送了另一位同名的保田爹。那人得了这笔意外之财，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，打着火把将钱财藏在了白崖山。可当他用牙齿咬验银圆真假时，竟不知银圆上涂了毒，当场中毒身亡。后来，许多人听闻此事后纷纷上山寻宝，其中不乏心生歹意之辈，互相戕害的故事接连上演。据当地人说，这故事是真的，只是那笔钱财至今仍无人找到，成了藏在山间的一桩迷案。
不管这些故事是真是假，白崖山的风光秀丽却是实打实的。
走到离山顶三分之二的路程时，我们看到一处用木头和雨棚搭建的方形帐篷，这是上山修路工人的临时住所。陈光宗在帐篷外切了些新鲜肉和几块腊肉，又将备好的干菜装进背包，继续带着我们向山顶进发；其他工友们则背着鼎锅、米、油、盐、辣椒酱和一次性碗筷等物，紧紧跟在身后。
抵达山顶时，恰好是正午时分，太阳高悬天际，洒下暖融融的光。山顶的岩石缝隙间，有清泉汩汩涌出，水质甘洌通透，掬一捧洗去脸上的风尘，瞬间洗落满身疲惫；仰头喝上一口，清甜的滋味从舌尖漫至心底，甘之如饴。这山泉顺着山势蜿蜒流淌而下，在山脚渐渐汇成溪流，仿佛要带着山的底蕴与灵性，把一路崎岖间的“山歌”，慢慢演绎成一条江的波澜壮阔。
无需繁复工序，有水有火便能凑成一顿喷香午餐。取新鲜肉块加腊肉、晒干的豆角与萝卜丝，再抓几把干辣椒提味，连带着在山上刚掰的金竹笋一同丢进鼎锅，舀入清冽山泉水没过食材。红旺柴火舔舐着锅底，咕嘟声里，肉香混着干菜的醇厚、竹笋的清甜慢慢漫开，勾得人馋虫直往外钻。另一侧鼎锅正焖着米饭，沥出的米汤盛进粗瓷盆，撒一勺红糖搅匀，暖乎乎喝下去，满口都是孩提时的清甜滋味，久违又亲切。
阳光正好，清风拂面，山泉水叮咚作响，这场野炊没有精致摆盘，却凭着食材本味与自然光景，让我们都吃得香甜又舒畅。那股纯粹的鲜香，至今想来仍让人回味无穷，算得上是最动人的人间美味。
饭后稍作歇息，工友们便再度投入劳作。原先山间虽有条小路，却仅几十公分宽，如今已拓宽至1.2米，通行愈发从容。遇着弯道陡峭、崎岖难行的路段，便另辟蹊径改道；碰到湿滑易摔的坡面，就用锄头细细凿成阶梯，一步一阶稳妥扎实。先用锄头开垦，硬石顽土挖不动时，便动用风炮机攻坚，再将路面层层夯实。一番凿挖、夯实的忙碌后，一条便于游客登山赏景的健身步道，在山间慢慢延伸成型。为了在山上搭建木屋，这条通往白崖山的路，正是这样一锄一锤、一步一步修上去的。
谈及修路不易，工友们说，四人一组，既要砍伐杂树、清理荒草，又要开挖路基，前后共耗了十一天半。彼时天气炎热，日头毒辣，每天真正能踏实干活的时间，实则仅有五个小时。
行路间，临近悬崖的僻静处，竟藏着不少野生黄精。细长的尖叶翠绿欲滴，枝干粗壮遒劲，想来是此地人迹罕至，才得以留存至今。五麦赶忙向工友借来锄头，蹲在崖边小心翼翼地挖掘。我从未见过这般多节的黄精，足足有十四节，要知道黄精一年仅长一节，这株已是十四年的老株，当真算得上是“挖到宝”！五麦喜不自胜，连呼收获颇丰，说野生黄精经九蒸九晒炮制后，药用功效尤佳。这般看来，白崖山盛产野生药材的说法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我们循着山路一路前行，途经郭家窝、龙坦川、老虎坳、拿破脑、鹅公撮、沉门占、风门缺、红岩顶等多处景致，最终抵达百丈崖。左前方便是港口乡的西庭岩，那是摄影师们拍摄日出、云海与樱花的绝佳取景地。沿途皆是野趣，恰是“瘦竹藤斜挂，丛花草乱声。林高风有态，苔滑水无声”的鲜活写照。
伫立山顶，顿生“极目楚天舒”的壮阔之感，“山高我为峰”的畅快与征服山峦的成就感交织心头。脚下是壁立千仞的悬崖，山腰处危峰耸峙、气势凛然。极目远眺，金港河与金塘河如两条碧绿玉带，在山间蜿蜒缠绕；山脚下的村庄柳荫浓密，袅袅炊烟随风飘散，尽显田园静谧。林海莽莽无边，松涛阵阵入耳，这里藏着大自然最本真的模样，岁月流转间，任春夏秋冬肆意勾勒四季风光。
三
白崖山地处幕阜山脉中段，丛林苍郁浓密，空气中负离子含量极高，是一座天然的“氧吧”，深呼吸间尽是草木的清新。
白崖山云台景区坐落于大屋窝至曾家冲的山体区域。湖北尚禾（集团）依托这里得天独厚的山体、石林、清溪流泉与万亩野樱资源，着力打造集休闲观光、运动健身、科普教育于一体的风景区——登山步道蜿蜒山间，石林奇景错落分布，野樱林春日铺雪，观景平台可揽全景，让自然之美与人文体验相得益彰。
亲自登顶白崖山，才真切体会到“身在此山中，人在画中游”的惬意。这里收纳着山的雄浑、水的澄明、春的绿韵与柃蜜的清甜，将都市生活的重负与繁忙，转化为难得的松弛与休闲。在这里，人们能在原生态的景致中，寻得都市里难觅的宁静、婉约与时尚。
下山时停在半山腰俯瞰，幕阜山南麓的这片山谷正涌动着滚烫的生机——那便是建设中的柃蜜小镇。它掩映在青山绿水间，风里的草木清香与泥土芬芳交织缠绕，沁人心脾。
远处的施工现场，起重机吊臂隆隆作响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清脆悦耳，宛如工匠与大地在低声私语。河水清澈，倒映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，偶有白鹭掠过山间，与这施工图景相映成趣。没有城市的喧嚣尘扰，唯有原生态的静谧与新生的蓬勃在此刻交融，让这片土地既保留着乡野本真，又透着改天换地的锋芒。
抵达山脚时，已近傍晚七点。方兴未艾的柃蜜小镇渐渐沉入暮色，平整的土地、堆砌的砖瓦、忙碌的身影、初具雏形的建筑，并非凌乱的碎片，而是梦想生长的模样——是让沉寂山水苏醒、让乡亲日子红火的生动实践。
此刻的柃蜜小镇虽初露雏形，却有着最动人的生命力。它如同一株扎根崖间的柃木，在山水间默默积蓄力量，终将在这片土地上绽放惊艳时光的模样，不仅有繁花似锦的盛景，更能酿出生活的甜蜜，逐步酝酿出属于这片山水、属于这里人们的蜜色未来。
笔者写于2017年6月15日
